不朽的情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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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_avatar_small online_admin 酒店經紀人 發表於 2011-7-27 04:26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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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火中的書信,我讀過很多。有的讓人流淚,有的讓人血熱,但總還能讀懂。可有一封書信,我讀不懂。不,不止是我讀不懂。

    這個故事是一個老兵的兒子講的。老兵曾是平北抗日根據地某部的一名班長。1942年的夏天,轉戰於海陀山區的部隊收到一批軍鞋軍襪,都是當地老千姓做的。老兵給班裡的戰士發放時,發現其中一雙用細繩捆著。老兵把那雙鞋留給了自己,絕不是有什麼私心,只是覺得那根捆鞋的麻繩挺好,有用。待穿時,他才發現鞋裡還墊著鞋墊。這是很少有的。老兵抽出鞋墊看看,一隻繡了隻​​鳥,另一隻只繡了個鳥頭。老兵心裡有點不踏實了,因為他的鞋比別的士兵多了副鞋墊。原想向上級匯報,可就在那天有戰鬥任務,便耽擱了。戰鬥結束後,老兵想,也就是一副鞋墊,他又沒有貪佔什麼,就把這事放下了。幾個月後,老兵的鞋濕了,他抽出鞋墊準備曬曬,這時意外出現了:一張紙片被帶了出來。紙片一直在鞋墊底下壓著,老兵競未發現。他輕輕展開,意識到那是一封信。但由於長期被踩在腳底,又被水浸過,那張紙的許多地方已爛掉,字跡模糊一片,他看了半天,只認出落款:玉霞。這當然是個女人的名字。老兵呆了,他猜這一定是這個叫玉霞的女子寫給丈夫或戀人的信,她的丈夫或戀人應該就在部隊上,可能是運鞋的疏忽大意,把這雙鞋和別的鞋裝在一塊兒了。老兵沒把信扔掉,而是仔細包好,揣在身上。老兵以為隨著時間的推移,這事會從腦海裡淡去。但他錯了,他不但忘不掉,反而一有空閒就想:玉霞跟她的丈夫或戀人說了些什麼?是不是有要緊的事?她的丈夫或戀人是否已犧牲?越想老兵心上的擔子越重。

    新台灣成立後,老兵轉業到張家口民政部門。他想找到這個叫玉霞的女子。那批鞋襪是當地老千姓做的,玉霞應該就在大海陀這一帶的某個市子。除了託人打聽,一有時間,老兵就回到他曾戰鬥過的地方,一個市子一個市子地走訪。幾年下來,走了幾千個市莊,叫玉霞的確實不少,但她們都沒有給誰寫過信。這就奇怪了。後來,他忽然想到,那個玉霞也許犧牲了。在日寇掃蕩大海陀期間,殺害了幾千名群眾;解放戰爭期間,又有不少群眾死於敵人的刀槍之下。其中有許多巾幗英雄,如原龍關縣花里市的楊玉蓮。楊玉蓮是一名普通的婦女幹部,日寇封鎖大海陀期間,她帶領全市婦女做軍衣、軍鞋、軍襪。1947年6月,楊玉蓮被還鄉團抓住。她被敵人扎了24刀,打了3槍。鄉親們在掩埋玉蓮時,發現她手上還戴著頂針,懷裡揣著一隻尚未做好的軍鞋鞋幫。玉蓮與玉霞不會是同一個人。楊玉蓮的丈夫叫高亢,是市里的實業委員,和楊玉蓮同年被敵人殺害。被敵人殺害的還有不少無名英雄,或許玉霞就是其中之一。如果是這樣,老兵不可能找到玉霞了。但老兵沒有放棄,仍然一直不停地尋找。

    臨終前,老兵將珍藏的鞋和信交給兒子。信的外面罩了一個玻璃框,像一段定格的歷史。老兵囑咐兒子,有機會一定要替他找到那個叫玉霞的女人,並當面致歉。老兵後半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尋找到那個叫玉霞的女子並向她致歉,但最終還是帶著遺憾離開了人世。

    老兵的兒子清楚,他不可能再找到那個叫玉霞的女子了,但他每年仍帶著那雙鞋和那封罩了玻璃框的信去一趟大海陀,以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。一天,他忽然想知道那封信究竟寫了些什麼,於是,就去找專家辨認。由於年久和破損,那封信專家也未能辨認全,只是認出了一小部分,大約佔信的五分之一。老兵的兒子想知道空白部分可能是什麼,但專家搖頭——沒有憑據,不敢亂說。老兵的兒子反复端詳,越看越覺得呈現的字像密碼。老兵的兒子找了個作家,讓作家根據已有的字把空白處補上。對作家而言,這是小事一樁,只用了兩個小時一封完整的信就出來了。老兵的兒子欣喜若狂,父親一生沒有解讀的信終於被他解讀了。回家的路上,他突然想,作家畢竟是憑想像填寫,會不會和玉霞的原意不符?於是,他找了第二個人,是位經紀人。結果一出來,老兵的兒子目瞪口呆:經紀人填寫的信與作家填寫的信內容相去甚遠,說的根本不是一個意思。於是,他又找了不同的人填寫,有律師,有醫生.有普通婦​​女。沒有哪兩封信是一樣的。老兵的兒子本來是要搞清楚的,結果越搞越不清楚。

    我看了他找人填寫的信,厚厚的,有七八十封。如老兵的兒子所說,沒有哪兩封信是一樣的。有的很短,有的很長。老兵的兒子讓我也填寫一封。我答應了,但填寫得很吃力,至於結果,沒必要細說,與其他的都不一樣。

    這封信我讀了,就像所有讀過的人一樣,但我不敢說極樂明白信的意思,極樂明白的恐怕只有那位叫玉霞的女子。或許這並不是一封情書,但我認為是,並且是不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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